七月栖迟

蹲冷坑的冷文手,只愿意写自己愿意写的文。

《恶之花》

它叫“无聊”!——眼中带着无意的泪,
它吸着水烟筒,梦想着断头台,
读者,你认识这爱挑剔的妖怪,
——虚伪的读者——我的兄弟和同类!

妙眉

那人是从三月的江南来,蓑笠上满是蒙蒙雨丝,衣襟沾着烟柳轻絮。
他爱野山远水,也爱帝都繁华。身无定处,心亦无所系。一人一扇走江湖,行过大江南北。他好读书,好舞墨,更好奇珍异物。自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深山寺,顾名思义,寺庙坐落于山巘。百年老寺,若干年前经大火焚烧,人称天降祸端。
七年前,民间集资在原址重建深山寺。六年前,一佛道居士驻寺中修道,从此日日钟鸣。

妙手白扇客居南方小城,正巧听说书人讲了深山寺的百年盛衰无常。
听书人爱听才子佳人,王侯将相的故事,对此兴趣寡寡,纷纷离开。城西老榆树树荫下,最后只有一位白衣公子伴着说书人。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妙手白扇手中折扇一合,相顾一笑喜相逢。
“深山寺曾经香火不断,如今人迹踪灭,当真是天降祸端?”
说书人笑而不语,妙手白扇便塞了银两在他手里。信手一掂,分量不轻。就是喜欢跟这些公子哥打交道,出手阔绰。
说书人这才开口:“这人的贪恶搅出的祸坏,叫咱们的老天爷来背锅,是再好不过的了——可一句‘天降祸端’就能解决的破事,何必为它多费口舌?”他透露了一点东西,又反了悔,想把它搪塞过去。
妙手白扇倒是被惹出了兴致,他的兴致一来,是像偷食的麻雀那般,怎的都赶不去的:“自古以来人心的恶多起源于贪欲,贪欲又与天下美物分离不开。别人眼里顺理成章的破事,在下偏要为它多费口舌。你要是能把前因后果说与我听,在下倾囊相送。”
说书人喜笑颜开。他每天最后一个故事,都是深山寺,这其中包含的深意无人知。
他本来以为自己得把这秘密咽进肚,带到棺材里。谁知道今天逢着一翩翩公子哥,一点就通,与他有缘,也就是与这稀世珍宝有缘。
说书人便把这“天降祸端”的前因后果与妙手白扇细细说了,白扇听后蹙眉又大笑。按照约定,他把囊中的金银全倒出来赠予说书人,身上分文也无。
说书人买下芒鞋竹杖绿蓑笠,赠给妙手白扇作回礼。
“从这里到深山寺,步行需要三月。路途上有穷山恶水,也有柳暗花明。”
说书人给他指了个向北的方向,转身离去了。从此城西老榆树下再无说书人。
南方的十二月,少雪无寒。若徒步走到北方,那就看看北方的三月,是不是草长莺飞的模样。

那妙手白扇披上蓑笠,脱下锦靴换了芒鞋,拄着竹杖,当真从南方走到北方,路上的盘缠全凭妙手空空的绝技所得。
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有个贼尾随了妙手白扇一路,逮着机会摸向他的口袋,却是空空如也。贼失落得很,原以为钓到一条大鱼,谁知他竟如此寒酸。白扇面上不动声色,趁贼转身的片刻用折扇挑走他的钱袋,收入袖中。
想从我这偷东西,多学几年手上功夫再来。

妙手白扇进了一家酒栈,草草地用完午膳后唤来了店小二,付了银两,让他叫辆马车。
“公子想去哪?”店小二把银两揣进怀里,毕恭毕敬地问。
“深山寺。”
想去何处?深山寺也。
北方的三月寒意不掩春色,枯草尖上冒出新芽。
妙手白扇在山脚向浣女问了路。她的柔荑轻轻指向巍峨深处。
白扇道了谢,拄着竹杖仰头望。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妙手白扇踏上老阶,深山松柏苍苍,曲径不知通往何处。
“异曲同工之妙哉。”

沙俄覆灭

阿纳斯塔西很少盛装打扮,她只略施粉黛,穿上一袭黑天鹅绒的晚礼裙便能轻而易举地成为舞宴的焦点。
可那舞宴上言笑晏晏的美人不是真正的塔西娅,真正的塔西娅总是在狩猎场的马背上。
塔西娅不爱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与名媛交谈或与贵族小伙子跳舞。她爱田园风光,爱骑马与打猎。
我的好姑娘骑术精湛,她常骑着名为约翰的骏马,纵马越过庄园里的木栅栏。
约翰的马蹄有时会踏在乡间的柔软泥土上,马儿的嘶鸣悦耳响亮。手握缰绳的塔西娅,她的唇角定会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阿纳斯塔西对俄罗斯帝国怀有深切的爱恋,她仿佛是帝国的忠诚情人。我相信直到她与世长辞,她对她的帝国依然保留着赤子之心与完璧之身。

今天可是个举国欢庆的大日子。我穿上我的黑礼服,衣领浆得笔挺,并扣紧了每一颗镀银的纽扣。
阿纳斯塔西梳妆完毕,她从梳妆镜里头不经意地瞥见了我。
她的深棕色眼眸是那么明亮,我猜她在心里嘲笑我像个衣冠禽兽,所以她的眼睛里的光在闪烁。
我是个无神论者,可是当阿纳斯塔西不经意地瞥我一眼,我就在心里呼唤了千百遍上帝,哦老天爷,她美得宛如女神。

我向她礼貌地伸出胳膊。她的小手是最轻盈的鸽子,它没有降临在我这个“暴君”身上,而是悄悄地栖息在某个俄罗斯士兵的臂弯。她爱着俄罗斯帝国的所有好士兵,期盼他们捎来凯旋的好消息。
阿纳斯塔西不知道,前线的士兵没有面包和火枪,只能拖着饥肠辘辘的身子,抱着作为木棍的武器佯装取暖。他们冻坏了,他们在白白送死。
这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我只关注我自己的利益。

二月夹杂着雪籽的风,能把载人的马车吹得后退。
马车夫不停地挥舞皮鞭,抽打四匹极瘦的牲畜,吆喝它们与风雪做斗争。
这可怜的畜生们,你们为马车夫效劳,恰如俄国士兵为沙皇效劳。
我与塔西娅并肩坐在马车厢里,我看着她,她正年轻貌美,荣华富贵。
“祝您容颜衰老,穷愁潦倒,塔西娅。”
“愿您战死沙场,客死他乡,阿列克谢。”
马车缓缓地向前行驶,帝国的光景缓缓地后退。
美轮美奂的府邸与清新优美的庄园,全都隐没在我们身后轻纱一般的薄雾里头,再也望不见了。

那个小伙子真是令人讨厌,他衣着朴素简洁,言语彬彬有礼,透露出机灵与自信。没准他就是位该死的“革命家”。
“您好,亲爱的女士。我能否知晓您的芳名?”
“阿纳斯塔西.罗曼诺娃。”
“这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得冒昧地问一句,我可以称呼您为塔西娅吗?”
“随您吧。”
“再会,美丽的塔西娅。”
瞧这个油嘴滑舌的“革命家”,我充满敌意地打量他,想找出一点破绽。他报我以微笑。
士兵们笔直地站在道路两侧,表情僵硬麻木,像一片死寂沉沉的结冰湖面。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朝士兵们挥手致意,士兵们向他脱帽行礼。
死一般的寂静融化了,所有人的面容上尽是希望的曙光。
塔西娅的手终于降临在我的臂弯,我们昂首挺胸,走完属于我们的时代。

“我可以穷愁潦倒,先生。但我绝不会容颜衰老,我的美貌属于我的帝国,因此,我宁可死也不会叫它枯竭。”
“塔西娅,如您所说的那样,我将战死沙场,但您为什么要用樱桃般的嘴唇咒我客死他乡?我生在俄罗斯,也将死在俄罗斯。就算我在战场或者他乡苟延残喘、痛苦万分,我也舍不得咽气。直到哪位俄国士兵把我送回我的国家,我才能心满意足地在这土壤上安息。”
塔西娅牢牢地盯住我的眼睛,似乎在辨别我这话的真假。她挤出了一丝微笑,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罪该万死的是,我对阿纳斯塔西.彼得耶夫娜撒了谎。我的确是一个谎言家,真话和虚言自己也分不清,可我敢拿姓氏发誓,在此之前,我从未对阿纳斯塔西说过一丁点的假话。
让我做出贵族最后一点诚恳又虚伪的派头,请允许我说几句实话,先生和女士。
我不愿孤零零地咽气,即使是在我的国家。谁不会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谎话呢?我承认我那番谎言只是为了博塔西娅嫣然一笑。
生前咀嚼厌恶,饱尝孤独,至少在我死前——我要死在我的好姑娘的怀里。让我的这颗藏满了阴谋论的头颅紧贴塔西娅柔软的胸脯吧,悉心聆听她的心跳,这是多么温柔的丧钟。
无私的,忠于革命的,陪审团的先生女士们。

昔日作恶多端的斩头的刀刃悬在断头台上迟迟不肯下落,而那仁慈的布尔什维克的一声枪响被群众的欢呼淹没。

多年以后,阿塔西的墓前没有鲜花,阿塔西的墓前满是积雪。一位饱经风霜的过路人骂骂咧咧地赶路——他曾经是位贵族。他对着凛冽的寒风吹嘘自己光荣的一生,咒骂时提及那个小伙子的名讳。
苏维埃,原来他是苏维埃。

罗曼诺夫王朝要完蛋啦
我也要完蛋了
我姓罗曼诺夫

文中的沙俄为笔者私设,那个小伙子为苏俄。

夜安,我的“苏维埃”好先生。

一枪穿云:

“再会吧,美丽的塔西娅。”
二月的风夹着雪籽卷起及膝的围巾,把那一句赞美告别的话吹远了。徒步穿过俄罗斯冰雪广阔的平原,我凭借上一个被饮下爱情的毒酒的可怜人留下的一寸脚印再走进人间的喧嚣。直到常绿春藤和玫瑰爬满窗头,我听到玫瑰花被西风俘虏,它的花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爱神吩咐,如果可能就在明天请你把花环再给美人带上。”这时候我才把脑袋探出窗外,我的眼睛看见穿着绒毛的小鸟在逝了寒气的田野展开翅膀,四月拉斯维加斯的海鱼用嘴顶破厚重的冰层发出谆谆的歌声随着风传入我的耳朵里,此时我才意识到俄罗斯的冬天悄然而逝,在暖风五月的春天我居然感觉到束手无策;直到一年又一年的一个冬天,年轻的卡墨奈女神在我耳畔唱着安眠曲并用她饱满的嘴唇亲吻我的眼睛,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眼泪沾湿了枕巾,我这才恍悟过来:早在那么久以前——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注视下,我自己把毒酒一滴一滴的饮下。
“再会,再会,亲爱的塔西娅。”我从风那偷来她的一枚唇印,并用铅笔把它描绘在一张白纸上。我把那张纸小心保管,把它夹在我浆的笔直的衣领里贴着脖子上唱着欢快的歌曲而流淌血液的动脉,它们流过我的指尖和充满活力的小腿,流过某个欢愉神秘的地带最后来到心脏前礼貌的叩一叩门。最后我在一个月圆之夜把它交给女巫解读,已方便我洞察塔西娅的灵魂。但女巫告诉我,我这辈子也别想得到她的爱情。于是我死了心,任凭爱情的魔鬼把我一分为二,白天我打响布尔什维克的第一枪,把姓罗曼诺夫的人送上断头台,一脚踩碎俄罗斯脖子上的铃铛;晚上我只能说,“再会,再会,美丽的塔西娅。”
然后我把那卑鄙的爱情抛之脑后,把它和杜松子酒一起封存起来丢进储物间,任凭它们在阴暗里滋生生长,我只顾唱我的排箫。
我不曾去过塔西娅的坟墓,我坚信这个棕色眼睛的女人她一定还躲在世界某一个角落在密谋一次反动行动,即使是我亲手把她送上了断头台。直到某天我亲眼见到了橄榄枝倒影的水面,我又一次说了:“再会了,我亲爱的塔西娅。”
@七月栖迟

笼中雀(一)

注:cp向为信虞,私设虞姬性转,虞雀深。将军与被俘获的敌营谋士设。
祝食用愉快。

送行道,杨柳依依。清茶也醉客,酒楼不留他乡人。
又是一年春,戏子春衫薄。乍暖还寒时候,浊酒入喉。
君问故人安在,君问客归何处,君问春光可遣怀。
雀深无故人,如何送客归?满目春光,聊以遣怀却是伤。

犹记那时隆冬,北风紧,故国亡。
残余兵力已是强弩之末,军心溃散。改朝换代,不知道又有多少生灵做旧国陪葬。
几出计谋不过延缓敌军的进攻。国迟早要亡,那就在严冬中亡,勉强算是天下缟素。
京城失,大雪茫。帐中谋士合眼睡去,梦着半生沉浮。
将军策马寻那谋士,思索他该逃到哪里去。乱世中的人总有个包袱,站得越高包袱越重。君王有江山社稷,文武百臣,万千子民。将军有千军万马系在他身上。普通人只有一个家庭,有双亲和妻儿。韩将军没有包袱,他无家庭,也不在意千军万马。
虞雀深的包袱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韩将军没有想到,会在军营寻着他,军营中本应空无一人,却多了一个谋士。他没有逃。
韩将军也没有想到,会令自己择兵损将的谋士竟像个姑娘,肤似白瓷,黑丝三千。
韩将军手握红缨长枪,枪尖直指他的眉间。他睡得很沉,沉得像没有一丝挂念。
将军收回长枪,他是个七情六欲寡淡之人,君王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只笼中之虎,即使低眉顺眼,身在笼中,也是杀人吮血的怪物,天生驯服不得。
那比姑娘还标致的谋士,如同一只狡兔,自知逃不掉,便自个送上颈窝。但究竟是虎守株待兔,还是兔守株待虎?
天地银装素裹,他也白衣似雪,一副好画,添些朱砂颜料该多突兀,将军想。

“韩将军,不才虞雀深。”
虞雀深被软禁在幽院已是一天一夜,细雪撒盐空中差可拟。仆从未得命令未送来膳食,只一盏清茶在矮桌上,覆了一层薄冰。雀深正坐在屋檐下的软垫,两天滴米未进,心窝也烧的疼。是想把虏获的谋士在这关到死么?虞雀深不怕死,就是怕痛。
重锁声响,院门徐徐打开。令敌军闻风丧胆,率领军队破百城档万人的将军走来。
士兵提起他的名字,语气中都带着敬畏,仿佛他的名字生来就带着冰河铁马。
雀深只是轻描淡写地抛了句话。
韩信打量着虞雀深,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羸弱了。一双秋水眼,眼角微微上挑,眸子极漆黑,一瞥似有水光潋滟。也只有雀深能够称得上“清艳”二字。
“跟着他做什么,跟着我不是更好。”韩信开口。虞雀深若是意气用事,不听良言的君主办事,那可真是浪费,浪费了好计策和好皮囊。
雀深抬头粗略瞥他一眼。英姿飒爽的将军看他如看囊中之物。
“雀深与将军生疏,自是不敢轻信。”
“那相处久了就会信我?”韩信的声音冷而沉。
“雀深能否知晓将军此行的目的?”
“让你归降于我。”听了这句话的雀深低头不言不语,清艳长在眼角眉梢散也散不去。

韩信突然很想看看虞雀深美玉般的脸上抹了戏妆的模样,叫他换了戏服,随意唱曲旧曲。他的嗓子字正腔圆的喊韩将军就很好听,不知唱戏是不是更好听。
“让雀深归降将军也不难,戏子目光短浅,给点蝇头小利就能替人卖命。”他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将军的面容,停在窗外一颗梅树上,枯枝瘦梅。他受了风寒,心如刀锥般疼。
“雀深唱戏为生,都做了亡国奴,谁还来听雀深的戏呀。”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

权与利(一)

刘邦——罗伊
海伦——虞姬
教皇——张良
[这是以现代为框架,权与利的宗教矛盾为核心的虚拟世界里发生的故事。]

  四年前,海伦从一个加勒比海域的海盗头子变成圣殿骑士团里一位光荣的骑士。

  骑士的薪水没有海盗高,不过骑士接的活安全,至少不用冒着挨枪子儿的危险摸黑去劫商船。骑士团只需要按照教皇的命令剿灭不听话的猎犬群,骑士团团长偶尔会玩一些赏金猎人的游戏,比如提着头犬的脑袋来见他就可以获得教皇支付的薪酬的10%,海伦就利用这样的机会给自己赚点买口红和柯尔特的钱。

  顺带一提,神殿骑士团可不是一个穿着笨重的铠甲手握长矛对教皇忠心耿耿的榆木脑袋们的聚集地。骑士们只要不违反骑士长定下的规矩,抽烟、喝酒、嫖女人以及用不正当手段弄些钞票的行为都是被默许。海伦爱死了那个把骑士精神渲染成暴力美学的骑士长,他的名字叫罗伊。

  海伦刚刚加入圣殿骑士团时,不少好骑士想把她骗上床,其中包括曾经的副骑士长。这些家伙整天苍蝇似的在她耳边绕来绕去。海伦决定和副骑士决斗,海伦输了就做他的情妇,副骑士长输了就砍下他的胳膊。他愉快地答应了,前提是禁止用枪,只能使用冷武器。

  海伦是个最好的枪手,但不是最好的骑士,在骑士对决里她输了。

  罗伊当时边喝伏特加边冷眼旁观,无论是上床还是砍胳膊都不关他的事,这没违反他的规矩。罗伊记得教皇大人的寝房里挂着一张美杜莎的画像,海伦盯着断裂的剑的眼神和蛇发女妖的一模一样,几乎要滴出绿色的毒液。当然,海伦比美杜莎要美多了。

  “愿赌服输,那么今夜你是我的,以后的每个夜晚都是。”

  那晚海伦穿着一袭如燃烧的葡萄美酒般的晚礼裙,领口很深,裸露着双肩和小腿。这个妞也许根本不是来做爱的,她的唇上涂着口红哩。总之,副骑士团团长看到她眼睛都直了,揽着她进了小黑屋,毫无防备。枪管代替了姑娘的舌头塞进了他的口腔。

  罗伊听见枪响过来察看情况,海伦提着柯尔特,娇艳红唇微启:“嘿,团长大人,我能借用你的浴室么?”

  “我不会拒绝不拿枪的美人。”罗伊对海伦的兴趣要比对他倒霉的副团长是否活着的疑惑大得多。他关上门,把那半具尸体留在小黑屋里。

  海伦把枪扔给他,然后罗伊领着失去獠牙的美艳雌狼走进他的房间。

  罗伊躺在床上等海伦,骑士的风度让他没有抱怨姑娘的洗浴时间过长。窗外是阴沉的夜色。

  海伦穿着那条晚礼裙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暗红色头发垂在双肩,湿透的裙子显出她的身体曲线。

  “穿与不穿没什么区别,宝贝。”罗伊拍拍枕头,“反正你迟早要脱下来。”她的胸脯高耸,腰肢纤细,还有双漂亮的长腿。

  “男人比女人更喜欢脱裙子。”海伦踢掉高跟鞋,赤脚爬上床,钻进罗伊的怀里,“你的浴缸很大。”

  “海盗姑娘有穿高跟鞋泡澡的传统吗?”
 
  “这是海伦的习惯,关海盗姑娘什么事?”

  罗伊像吻一个小女孩那样吻了她的额头,动手解她的裙子。男人的确喜欢脱女人的裙子。

  她燃烧的葡萄酒色的裙子是个谜,她的身体是谜底。罗伊揭开了谜,看到她的紧身皮革胸衣。

  海伦的身体温暖而湿润,罗伊和她做爱仿佛占领一片从未航行过的海域。这片海域时而温柔时而暴虐。他们安静地接吻,抵死缠绵。

  完事后她的身子极其柔软地蜷曲,眼睛和发丝都是湿漉漉的。
  “你又不是圣女贞德,为了做爱这破事弄死我的二把手,值得么宝贝?”
  海伦的手抚上他的胸膛:“我喜欢金发男人。”罗伊是圣殿之光,他有耀眼的金发。

  “你是个坏姑娘,违背了自己诺言的坏姑娘,骑士的规矩之一是守信,失信的家伙会被丢进斗兽场。”
  海伦似乎轻轻嗤笑了一声。她的血管里流着海盗的血,生来就要打破条条框框的规矩。身旁的男人胸膛滚烫,里头跳跃着骑士的心脏吗?

  “团长大人,骑士的规矩和骑士的女人,哪个更重要?”她的语气带着挑衅。
  “当然是规矩。”罗伊感到怀里的姑娘绷紧了身子,和龇牙咧嘴的小野猫差不多。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胡乱揉揉她的头发。
  “我就是骑士的规矩,你违背了我。可我不愿拿美人喂狮子和狼。你杀死了我的二把手,这没什么不好。作为惩罚,你将成为圣殿的副团长。你得帮我杀人,并且陪我睡觉。”

  四个星期前,海伦成为一名背弃教皇的女骑士,因为圣殿骑士团团长宣布集体叛逃。教皇联合支持教庭的各方势力围剿圣殿骑士团。教皇下达了对全体骑士的通缉令,甚至安排警方来插手这件事,把骑士团描述成犯罪团伙和恐怖组织。

  这简直是狮子为了灭掉看不顺眼的狼群,与猎人结盟一样。

  教皇想让他们知道,臣服于教皇,杀生与夺利的权是神赐;失去教皇的庇护,他们在常人眼里是一群崇尚暴力的狂徒,他们的下半辈子得在监狱里度过,如果没有被判处死刑的话。

  骑士们有条不紊地四处逃亡,在必要的时刻给予反击,海伦接到的指令只有四个字:“潜伏度假”。好吧,就当做是这是骑士与长和教皇商量好一起送给她的小假期。她让海盗朋友帮她偷渡到美利坚合众国,海伦从来没来过这个国家,虽然她的国籍是美国。美利坚众和国不禁械,多么“自由”与“民主”。这儿不缺金发碧眼的洋妞,也不缺夜店和赌场。

  在纽约,海伦租住在一间地下室。地下室阴暗潮湿,角落里生长着苔藓,见不得光的小爬虫悄悄在墙缝里爬行。这个破地方是专门给贩毒者和通缉犯准备的,租金高得吓人。海伦靠着房东给的羊角面包和罐装咖啡过日子。

  以前的房客可能会跪在黑暗里惶恐地回想自己的罪行,乞求上帝的原谅――换句话说就是别太早见上帝,或者说下地狱。有的人可能早已麻木不仁,以地狱为家乡,与撒旦做邻居,他贪婪地呼吸发霉的空气,筹划下一场大戏。

  海伦躺在硬床板,无数帆船轮船战舰在她脑子里鸣笛。海水污浊不堪,海面浓烟滚滚。航海家的船是他的挚友,他一生可能只拥有一艘出生入死的挚友。海盗的船是他的情人,他可以拥有多个小情人,还可以夺走别人的情人,碰见美丽豪华的贵妇商船,他还可以盘算如何把她骗过来,吃得干干净净后将她丢进海底。

  海伦指间的烟燃着。她的情人从夜色中驶来,载着上百门大炮,第一枚弹药烧热前的零点零零三秒时,那个红色小圆点像海伦点燃的烟头。

  我没有贵族的蓝色血管,我只有根深蒂固的强盗逻辑和最初的掠夺者代代相传的血脉。

伸冤在我

她把烟头丢到地上,优雅地高跟鞋踩灭。
她穿着黑天鹅绒长裙,是晚宴时的盛装。绾起的发髻散开,暗红色头发垂在如大理石雕刻的双肩。
码头有潮湿的海风吹来,微光在海浪的起伏中跳跃。“我的好先生,我是你的Helen。”她对海温柔低语。
夜色中的海,多情又暴虐,她的绿色眼睛快活地眨了眨,和她的恋人调情。

海是最雄伟的国王,也是最恶毒的荡妇。
他命令我从事征服,赐我火枪利刀,用武力迫使敌人跪下求饶。
她诱惑我从事掠夺,赠我贪婪欲望,凭野心争抢金银财宝入囊。
我是个海盗,加勒比海域上的海盗。

“我叫Helen,主教大人。您提到的Adela早就上天堂享福去了。”眼前的男人是大教堂的主教,与低俗的码头风光格格不入。
“Helen,请你告诉我Adela是如何逝世的。”他的声音温和,眼神冷漠。
“嘿,看着这群疯子。”Helen是海盗们的头,她不屑地拿枪指指身后的一群男人,“七年前的Adela被疯狗一样的他们拱进海里了。”
“您还记得Adela吗,亲爱的Helen?”
“Adela?哦那真是个美人,从船上丢下去女人那么多,我只依稀记得她的长相,浅红色的卷发,猫眼石一样的眸子,美得宛如女神。”
主教沉默着,似乎在等待她继续说话。他手中的圣经,封面正中心镶嵌着金制的十字架。
Helen耸耸肩。她头上带着象征着权利的船长帽,孔雀的尾羽作点缀。身披航海家专属的暗红大衣,金色花纹爬在袖口和衣摆。她抬起下巴看人时眼里尽是倔傲。
“为了夺走她那件华美的裙子,我亲手解开她的衣物。老天爷,他的皮肤比东方丝绸还滑,正当我想留下她作为一件收藏品时,赤裸的她在小伙子们的笑声中跳进海里。相信我,她嫁给了海。”
Helen是个美人,她的美是野蛮暴烈的。柔软的腰肢和漂亮的长腿,以及弯刀和火枪都是她致命的武器。
主教轻轻笑了,给予了她一个对待淑女的礼节,他吻了她的指尖。
“再会,我的Helen。”他留给Helen一个小小的礼物。
Helen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朵红玫瑰,带刺的玫瑰,如她的唇般娇艳。
后来这朵玫瑰静静卧在加勒比美人的帽檐,伴随她在海上东征西伐。

“她的脸蛋令千舰齐发,烧毁了特洛伊高耸入云的城塔。”
传说中的美女Helen,引发了长达十年的战役,战士为了她的美貌而战,特洛伊的城塔为了她的脸蛋熊熊燃烧。

我所认识的Helen是个美丽的加勒比小姐。
多年前绝世的Adela如同传说中的Helen。人们都说她是神的宠儿,她带着神谕诞生。Adela作为战争女神,伴随着不休的战争。
谁会相信Adela被海盗俘虏后葬身大海?也许是真的,但没人愿意相信。

主教在码头上看见了她。
她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仿佛Helen站在城墙上,绝艳无双,深深地看了一眼为他战斗的男人们。
“您的裙子很美,请问它是Adela的吗?”
“哦是的,我杀了她,夺走了她的裙子。”
她的暗红色头发与海风纠缠,如一团火焰。
“神将宽恕你沾满罪人之血的双手。”
“不,我从未奢望神的垂怜。自从Helen杀死Adela后,我的罪便不可赦免。”

Helen即是Adela,为了报应他们,她成为海盗。Adela的灵魂日复一日地在海面歌唱,轻盈如海妖。
Helen曾经夺下教皇资助的航海船,瓜分全部珠宝,把所有的水手丢进海里喂鲨鱼。她也曾抢劫贵族的游轮,劫走矜持的贵族少女,逼她们成为歌女和舞娘。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战乱中战死的男人和为娼为妓的女人,都将让战争的策划者来偿还。
她的嗓音清澈而美妙:“我以口诉说,你以耳倾听;我以血泪申冤,你充耳不闻。”
“我的好姑娘,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2017.4.14
             加勒比虞姬×天堂福音张良

异色斯德哥尔摩私设。
幼年奈尔森和御姐多洛莉丝。

我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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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醋芥陌:

去年参的本!怀胎一年终于生出来啦!!!发宣啦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就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哦哦!!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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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我只关注了这几位参本人员……嘛,爱你们哦(づ ̄ 3 ̄)づ!!!

圣女贞德

圣女贞德的审判记录
“晚上,琼和士兵们一起睡在地上。当她脱掉盔甲,我们能看到她美丽的乳房,但我们从未因此产生邪念。”
“每当士兵当着她的面爆粗口或说起黄色话题的时候,琼都非常生气。她总是提着剑赶走那些士兵俘获的女人、来军营卖淫的女人,除非那个士兵答应娶人家。”
“无论是在战场厮杀还是进入梦乡,琼都是那么纯洁,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那种纯洁。这是一枝山毛榉树枝。在离她的故乡多瑞明村不远的地方,有一株很老的长在泉水边的山毛榉树,被叫做‘美人树’,她的灵魂就源自那棵树,因为一些从小就认识琼的人确信,这枝山毛榉树枝散发的气味和那棵‘美人树’附近的泉水散发的气味,是一模一样的。”
“无论谁想对琼图谋不轨,只要一靠近她,欲火就会立刻熄灭。因此,她保持着纯洁,尽管有时她在士兵面前褪尽衣饰,但我可以发誓,她始终保有完璧之身。”